窗外,浓雾弥漫着这座城市的上空。灵揉揉眼睛,呆呆地看着银光闪闪的电脑屏幕,才惊觉又是一夜未眠,而准备完稿的故事,却只字未动。
心底里,蕴藏的淡淡哀伤,渐渐蔓延开来,直抵灵魂深处。多年前一次失败的婚姻,让灵走出围城后,至今都惊悸有余,不敢奢望结束一个人的漂泊。
女儿已经11岁了,长得越发亭亭玉立,比当年的她,更显气质非凡!虽然靠着文字为生有些艰难,但母女俩略微拮据的、安静而平淡的日子,也算心满意足。灵想,等身体好一些,自己便可以找份工作,业余时间再写稿子,就会多一点收入,给女儿创造更好的生活环境。
摇摇头,轻轻的叹息声中,灵站起身,正欲钻进被窝里享受女儿小小身子传递的温暖,然后睡个好觉。却听见手机的振铃“突突”响起,灵懒洋洋的拿起桌上的手机,耷拉着眼皮漫不经心的看了一眼。脸上瞬间笼罩着千变万化的却不易察觉的表情,竟然是千里之外,那个QQ上日夜相伴、从未见过面也不给灵打电话的知心爱人——袁方。看看表,才不到五点钟的光景,发生了什么事情,这么早给她打电话?
灵旋即按下接听按钮,袁方沉稳而略带磁性的男中音便响在耳边:
“灵,我在你家楼下!”灵惊得跑到窗前,掀起帘子向楼下望去,一张陌生却亲切的脸庞带着喜悦与些许的焦灼,映入潮湿的眼帘!
“你,你怎么在这儿?什么……什么时候到的?”灵有些语无伦次,再次的细细看向楼下站定的身影。来自身体内部的一种冲动袭击脑海,灵顾不上梳洗打扮,一边穿上外衣,一边多拿了件棉衣,急急的往楼下走去。
“我是昨天半夜到的,你身体不好,怕打扰你休息,所以,我一直在楼下呆着了,实在想现在见到你,就打电话给你,是不是耽误你睡觉了?
“你,你真傻啊,这么冷的天,在外边呆了大半宿?一定冻坏了吧?我正在往楼下走,你等着啊!”灵根本没注意到自己是趿拉着棉拖鞋跑出去的,她眼角全是泪,几乎哭出声来。
几乎是趔趄着跑到袁方的面前,灵将那件父亲留下的军用棉大衣披在他的身上,情不自禁的扑到他怀里,小声抽泣着。
“别哭,别哭,啊!”袁方伸出双臂,拥住这个梦里见过千百回的女子,他是爱她的,然而,却相识恨晚,他有妻室,有两个孩子。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爱情,而做个不负责任的丈夫和父亲!这次,他也是想了足足几个月,才下定决心来看灵。即便不能终身相守,看上一眼,永记心怀,也足以宽慰自己的一片苦心了!
“上楼暖和暖和吧!你都冻坏了吧?”渐渐的,灵止住哭声,有点羞涩的将头埋在袁方的怀里,喃喃低语着。是呀,这寒冬腊月的,能不冻坏吗?袁方一刻也舍不得放下眼前心爱的女子,就一手搂着灵,一手提起地上的旅行包,相拥着走上楼。
灵将女儿暂时寄放在乡下妈妈家里,与袁方尽情享受着两个人的世界。尽管第一次见面,尽管恋是在网上,且对方都不曾说过爱,不曾有过一句话的承诺。但,这似乎不妨碍彼此间的灵魂交织,反而,更显浓情蜜意,爱到极致。然而,无论如何的情浓似海,彼此却都极度克制着,晚上各睡各的。袁方对灵不止一次的说过,因为不能娶你,因为不能给你一生相守的诺言,所以,我不能霸占你的身子。辗转床上,灵久久无法入睡,曾几次,偷偷跑到袁方的床边,就那么痴痴望着他,好想,好想这就是一辈子!
相约七天的厮守,转瞬即逝,灵有点幽怨的看向正收拾旅行包的袁方。头有点眩晕,真的要走了吗?真的此去再没机会相守了吗?怎么会?怎么会这样?突然间,灵冲动地从身后抱住袁方,失声痛哭!袁方亦转过身,紧紧地搂住灵,无语凝咽!说什么呢?这个时候,谁都知道,哪句话都是多余的,都显得苍白无力!
然而,无论怎样的不舍,现实总得去面对。灵陪着袁方站在月台上,眼睛与眼睛相对,升腾的雾气中,交结着似乎可以融化对方的情感,该说的,不该说的,尽在眼眸里痴缠纠结!随着一声声列车缓缓进站的鸣笛,灵突然紧紧攥住袁方的手,怎么也不肯放开!袁方一次再次地拥紧灵,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:“等我,灵,等我回去安排好你住的地方,就来接你和孩子!即便不能娶你,也会尽全力照顾你!这是我对你唯一的承诺,答应我,不要折磨自己,就当我是哥哥吧!啊!”
“嗯!”灵克制住自己内心的痛苦与不舍,流着泪点头,再点头。他们都是善良到不为自己着想的人,那就放他走吧!不要他左右为难,不要他心痛到最后,连累那个还要维系下去的家庭,伤了无辜的孩子!此去经年,让我,只为你做个守身如玉的情人,永不说爱!
“记得,好好照顾自己,等我来接你!”依依不舍中,袁方不得不放开灵的纤纤弱手,一步一回头上了车。灵哭得泪人似的,跟着渐渐前行的列车一路小跑。袁方不停的在车内打着手势叫灵回去,还用嘴型说出了“我爱你,灵!”
当列车变成黑色的一个点,再也看不到时,灵终于无力的倒在地上,撕心裂肺地面朝远方,大声喊着“我爱你,我爱你啊……”